天色黑了下來,正道中人紛紛到了流波山南面山腰間休息。這裏有著天然形成的十幾個巖洞,很是方便,當日一上山來,便被正道中人看中來休息。

尉遲卿一直跪在洞外巖石之上,從下午到現在天黑,整整跪了四個多時辰,田不易卻絲毫沒有心軟的意思。

青雲門其他各脈弟子和天音寺、焚香谷的人多有出來看到的,往往圍成一團,在遠處指指點點,譏笑聲隱約可聞。

尉遲卿聽見了李洵的聲音，轉過頭來，狠狠的盯著他，李洵見了只覺得背上發寒，拉著同門走了。

尉遲卿可以說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一個人，現在有了，就是李洵。

漸漸的，天越發黑沈了。黑夜裏又恢覆了平靜,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去,只剩下依然跪著的尉遲卿。

這時,大竹峰洞裏又傳來了張小凡、宋大仁、杜必書等人懇求田不易的聲音,但田不易怒聲呵斥了幾句,眾人便不敢再說。

只是還未沈默片刻,卻傳來田靈兒激動的聲音:“爹,你做什麽小卿在外邊已經跪了快五個時辰了，我們認識小卿這麽多年，難道還不清楚她的為人嗎？就是那李洵，那李洵陷害她的,你還不讓她進來……”

“轟”一聲大響,石塊橫飛,想是田不易餘怒難息,一掌打在堅硬的石頭之上,把巖塊打得粉碎。田靈兒卻似乎還欲再說,聽得師娘蘇茹低聲說了幾句,把她拉過去,便再也沒有聲音了。

黑沈沈的夜色,看不到月亮與星星,夜空中沒有一絲的光亮。

尉遲卿跪在洞口,已經快六個時辰了。其他門派的弟子,大都已經睡了,連最後亮著的、大竹峰山洞裏的那一堆火光,也在萬分不情願中,漸漸滅了。

山洞裏,田不易仿佛說了一句什麽話,田靈兒幾乎立刻就喊了出來:“爹!”

沒有聲音,沒有下文,尉遲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但很快的,宋大仁走了出來。

尉遲卿擡起頭,看著大師兄。宋大仁臉上大有不忍之意,但終究還是狠心道:“小卿,師父說你跪在這裏惹他心煩,叫跪得遠些去。”

尉遲卿心沈了下去,但臉上卻忽然感覺一涼,冷冰冰的。這個黑漆漆的夜晚,下起了雨來。

她沒有說一句話,默默地爬起身,走到遠處,在密林邊緣,古木之下,跪了下來。

宋大仁向著她看了半晌,卻見她的身影在這夜色雨霧之中,漸漸模糊,輕聲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走了回去。

“轟隆”一聲大響,天際傳來轟然雷鳴,白色閃電張牙舞爪地劃過蒼穹,仿彿漆黑的夜空裂為數塊。片刻之後,豆大的雨滴如小石子一般砸了下來,打在巖石之上,啪啪作響。稍後,傾盆大雨,滂沱而下。

天地之間,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,在這裏,受著苦。

她低下頭,一動不動。

雨水從她濕淋淋的發間流淌下來,順著她的臉龐滑下,尉遲卿的眼睛幾乎已經睜不開了,可就在這個時候,在這風雨無人的時刻,她卻突然看見,在她面前,出現了一個身影,一雙腳,踏在了她的面前。

她吃力地擡起頭,天空中電光閃過,巨雷轟鳴,藉著那一道微光,她看清了那一個白衣女子,站在她的身前。

尉遲卿整個呆住了。

陸雪琪渾身上下一樣濕透了,閃電一閃而逝,她的身影也變做了黑暗裏一道朦朧的陰影。可是尉遲卿卻分明感覺的到,她就在自己的面前。

在暴雨狂風之夜,這般溫柔的身影,在她的面前輕輕蹲了下來。

雨愈急,風更狂!

樹林深處,仿彿有妖魔狂嘯,嘩嘩作響。

一只冰涼的手掌,帶著微微的顫抖,撫過尉遲卿的發梢,仿佛夢語一般的聲音,在這個風雨之夜,低低地道:“別怕,很快就會過去的!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會在這裏陪你的!”

不知怎的，尉遲卿竟然失了魂一般，說“對不起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轟隆!”雷聲震裂了夜空,震碎了心魄。狂電閃處,風雨呼嘯之中,冰冷雨花如妖魔一般狂舞時分,那一張溫柔的臉,那一雙溫柔的眼,如幽夢中最甜美的身影,陪在身旁。

她在風雨中,低聲自語,對著尉遲卿，又仿佛是對著自己深心,輕輕,輕輕道:“沒關系的，你，你能這樣待我，我已經很開心了。沒關系的……”仿佛還帶著哽咽。

“若是有一日,你能與心中……心中真正的愛人，歡歡喜喜在一起，不要……不要忘了我就好。”

話聲越來越輕,漸漸消逝。風雨更狂,那身影這般柔弱,若風中受傷的小草,搖擺不定。尉遲卿心頭恍惚,如夢似幻。

夜色黑沈,蒼穹無語!

風雨肆虐許久,方才稍稍收斂,尉遲卿全身冰涼,寒氣侵襲體內,手腳早已冰冷了,知道再這般下去,必定大病一場,但無論如何,她也不願起身躲雨。

在這片寒冷中,卻從她右手的臂膀上,若有若無地傳來淡淡的溫暖,緩緩在她體內游走著,抵去了不少寒氣,似乎是來自綁在她右手上的那個法寶玄火鑒。

尉遲卿忽又想起剛才那如清風拂過的女子,恍惚中以為那是陸雪琪,但到了此刻,卻再也看不清人影何在,也不知是走了,還是從未出現過。

想到此處,她嘴邊露出一絲苦笑,甩了甩頭,水珠四濺。卻在這時,分明清清楚楚地聽到一個聲音:“傻子!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我是誰？

我在哪？

我幹了什麽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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